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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筱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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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

考完语文,感觉还好,和土豆站在走廊上聊天。

“苏宇,哭了,你快去安慰她吧!”一位女生气喘吁吁的对我说,而我甚至连她从哪里跑出来的都不知道,更不用说奇怪她知道我了。

搞了半天,才知道,她是的同桌。我愣了一会,便急急跟她一起走上四楼。

“她怎麽啦?”我忍住心中的焦虑。

“她语文考砸了。”

我来到高一()班,人已经走得光了,所以我很容易就看到了和我一样坐在窗户旁边的。应该说她是坐在我座位的正上方。眼楮红红的看著我走近。

那一刹那我却不知该说些什麽好,只好有点笨拙地说:“别哭了,别哭了啊!”

在平时,我会说出许多让人解闷开心的话,那刻,我就像台上的演员忘了词。

“没事的。”没说完眼泪又簌簌地流了下来。原来她也很脆弱。

我们走到了走廊,伏在栏杆上。

“我应该考好的,让老师失望了。”她肩膀耸动。

我吸了口气:“别太放在心上好吗?我相信你的实力,这只是一次失误,小小的失误。”

张筱欲“嗯┅┅”抽抽鼻子,她的鼻子红红的,像胡萝卜,我扑哧笑起来。

“笑什麽啦!你幸灾乐祸!”她露出一个小酒窝。

“没什麽,你哭的样子很好看,呵呵!”

“你——欠揍!”气急捶了捶我的肩膀。

“我说的是实话啊!”我连忙讨饶。

“看你还敢说我!”笑的时候睫毛上还带著泪滴,有一种清纯脱俗的美丽。

忽然,的笑凝住了。

“你走吧,我没事了。”她低低的说。

“真的?”我有点愕然的点点头,“那我走了。张筱欲”

然後我撞上了一个木头似的站在走廊中央的人我头也不抬的说声对不起就走下楼梯。

成绩出来了,我的排名是年段二十名。王澜非常“孺子可教”地表扬了我一顿。“是一匹黑马哦!”黄莹一副搞笑的模样。

讲评考卷。一直以来我最讨厌的就是莫过于此了。看著那血红的叉,就仿佛灵魂里在进行一场撕杀。不幸的是,每位老师都把讲评看成我们的学期大事,汲取教训啊,他们会说。然後像生物学家一样解剖试题。如果考卷是一头大象,张筱欲他们会把大象解剖成蚂蚁,然後叫我们吃下去。

但是这次我的感觉很好,我把考卷铺得整整齐齐,态度极其恭谨,因为我考了第二十名。

然後我听到一个消息,黄莹一道数学题被改错了,多扣了分。黄莹这次排名第二十一,我仅多她分。我的心跳了三跳,尴尬地问她:“是真的吗?”

“假的啦!谁说的?”黄莹夸张地张大嘴,笑著说。

我看著她的眼楮:“你骗我,我知道。”

“唉,小弟,大姐什麽时候骗过你,何况这等好事?”张筱欲她拍拍我的肩膀。

我傻傻的一笑。

其实我从她的神情已经看出来了,因为她此时做的正是“掩饰”的动作。

忽然之间我觉得眼楮热热的,便转身,回到座位看书。



老马把我们()、()班的几位语文较好的请到办公室。

“是这样啊——”老马开始他的讲话,从此我发现一个很有趣的事情。就是一中的老师都喜欢用“是这样啊”开头,老马曾经在我们面前批评过“这个这个”口头禅的人,所以我想“是这样啊”应该是口头禅中张筱欲比较特殊和比较高级的。

“我准备在下学期进行语文教学改革,‘素质教育’嘛!我想出了一个方法就是每节课前设置一个三分钟演讲,同学给同学介绍诗词,你们觉得怎麽样?”老马敲敲笔杆。

“会不会时间不够,下学期就高考了。”方灵说。

“这个我们做两个月,不会影响。”

于是我们一致通过老马的改革。不知道为什麽,我就想到了戈尔巴乔夫。

回到家,如我所料,老爸听到可以减免一百八十元高兴得眼笑眉开。家里静了张筱欲很多,因为老爸老妈吵架变少了。我告诉老爸後,就黯然地爬上了楼,推开窗,天空阴霾,年,又到了。

姐拿我的诗去看,说这首好啊那首看不懂,说你别那麽神气我也是厂里的宣传骨干呢!

姐问我有没有泡妞。

泡你个头,我说。

春节,没去亲戚家做过客,没写一首诗。



所谓寒假,不过区区九天,元月初六就要返校。整个学校,就只高三和高三补习班的学生在上课,且不说上课时,就是下课了,也少了往日的那份喧哗与热闹张筱欲,真是“高处不胜寒”呀!

因为春节还未过去,在星期六晚上和星期天下午这两段放风的时间里,我们也顺便去同学家串门。

我到过黄莹和杨烨的家里。

杨烨家的房子装修得雍容典雅,格外漂亮,我不由有点拘束。还好家长未曾屈坐。

但是没想到,杨烨的老爸最终还是出场了,在我们祭饱五脏六腑之後。他说从今天起你们就不要想著做客什麽的了,好好学习。

我们只能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出门後,我和土豆忍不住大笑起来,张筱欲杨烨老爸的那副严肃面孔,说什麽也觉得好笑。

笑完又沉默,我们不是小孩,即使是小孩,也知道他说的很对。

反观黄莹家里,我们就无所顾忌,高谈阔论,唾沫横飞,因为黄莹的爸爸妈妈非常和蔼可亲。我们甚至还喝了些酒,只是不敢多,所以没有机会发酒疯。口舌干,嗓子哑,发泄完後,我们发现,我们在高三,一个令人无法拒绝的高三。

于是,发泄之後是长长的沉默,如同天空里寂寞的星星。



阿费搬到校外去住了。这在高张筱欲三,是被允许的。他究竟住在哪个狗窝,我却还没去过。毕竟时间很紧。

元宵节的前一天,是星期六。晚上没有课。宿舍里有人在打扑克,我觉著无聊,想找阿费又想到他已经搬了,便一个人出去走走。

我记得那是晚上十点多,风很大,有些凉。我突然想起那位初二的笔友,不,她应该是初三了。她一直给我写信,我是有一封没一封的回。我突然想起她的电话号码,然後想到应该挂一个电话给她的。笔友一年,我们只是写信,从未见过,也没张筱欲听过彼此的声音。土豆说不会太丑的话我不太相信,因为我是喜欢把人和字联系在一起,相信“字如其人”,见到她那几页刀剑相交的字我就眼冒金星,不忍卒读。

我仅想在电话里聊聊。

卡,插进,“嘟——”

我听到一个惊喜的声音:“是你?!苏宇!你一个人在学校吗?”

“嗯。”我看看花圃中随风摇摆的翠竹,“这里风好大啊!”

“我,我下来好吗?”

我现在才记起她好像住在北山。

我很惊讶的啊了一下,只好答应张筱欲,却有点手足无措。

她很快来了,在石凳上坐下,开始海聊。那绝不是一个浪漫的晚上,一是因为我衣服穿得少,说话都有点打哆嗦,二是我根本就没有心情。看著她那单纯而喜悦的神情,我往凳边挪了挪,我说我喜欢一个女孩,叫黄莹。

後来我说很晚了,你回去吧。

我说要不要我送你。

她说不要了吧。

我就先走了。其实我没有心情送她。

她不丑,可是我没法记住她,到现在,楞是长得咋样也一点都记不起了。

元宵,我张筱欲和阿费随人流去北山公园。每年城都要在北山公园集中放烟花,一朵朵绚丽的花在夜色苍茫中绽放,显得浪漫又繁荣,尽管城是一个经济水平低下的革命老区,面子工程还是要的。

正当我们在有中国特色的人流中游走的时候,我听到一个分贝很高的声音,因为那声音居然能在挤也没法挤的地方冒出来。

“苏宇!”我蓦然回头,是她,初三的笔友,她带了好些人,都骑著自行车:“和我去玩好吗?”

“不了,我的同学在等我。”我拉了阿费张筱欲就走,我看到她眼中的失望。

而那晚,我拉著阿费泥鳅一样在人流中钻来钻去,只是为了见一面。我以为,这样的焰火,她是会来看的,根本没有考虑到在一万多人中找一个女孩的艰难。所以,我是唱著“不见伊人独往来,飘渺孤鸿影”郁郁寡欢而回的。



元宵过後,学生全部返校,久违的热闹也就重新掀起。

在我预计的日子来到我窗外的走廊,却带给我所未能预料的消息。站在我面前的是一脸复杂神情的。

“这是我寒假整理的诗张筱欲,”她递给我一个笔记本,“就当我送你的吧!里面还有┅┅你自己看吧,我们┅┅以後不要再联系了。”

“为什麽?”我已经不能描述当时的感觉。

“不要问什麽好吗?总之你没有错。”第一次没有对我笑,“我┅┅走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紫色的风衣,青色的牛仔裤,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穿著。


“小雨:

很对不起,这不是我愿意的。还记得去年期考我考砸的那个下午吗?你撞到的是我们的班主任。他看了我张筱欲们好久了,其实他也发现我们之间的通信,但是他误会了,根本不给我解释的余地。在家访的时候他还告诉了我爸爸妈妈。小雨,对不起,也许这来得太突然了。为了不伤我爸爸妈妈的心,小雨,以後我们不要再通信了好吗?把我留在记忆之中,你也永远是我的好朋友。小雨,预祝你高考顺利。再说一声,!

你永远的朋友,



忘了当初是什麽感觉,一种咸咸的滋味涌上心头。我想到阿费,想到他死到哪去了,为什麽在我不开心的时候张筱欲躲开。“亲爱的你,告诉我欢乐是什麽颜色?”一句苦涩的诗词在脑海中贴面而过。

那是月日,星期日。一个雨天。

雨天最凄美的事情是告别,那天我用一身的雨水写下了《别》:

日影轻轻地隐了

伤心时天地也润湿

今日小雨湿了衣裳

潮了眼楮

一切恍如昨梦

柳枝依恋著故旧的绿意

燕子还在南国开心展翅

原是这样轻灵的日子

心也欣喜雨也美丽

一张突来的信笺沉淀所有往事

雨也歪歪斜斜怀了心事
张筱欲
原是这样别离的日子

天竟早有预示

写过许多别离的小诗

原是真正的别离

忘却也成一件难事

如这密密的雨丝

在天空不留一字

我想到了给我的第一封信上的诗句,遂提笔改动数字:

绝唱清风雨丝凉,月落孤山无人伴。

有缘相逢难知己,空留愁丝风中扬。

我逐字逐句的读的诗,然後帮她修改润色。于是我想到了聂倩倩,曾经她也这样读我的诗,然後提出意见,不同的是她用铅笔,我用红笔。





“宝贝宝贝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你是天上的凤凰飞啊飞,我是地上的豺狼追啊追,我不打你也不骂你,我用感情慢慢的折磨你。”

“妹妹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咯叽咯叽就想你,一见钟情爱上你,二话不说就追你,三番四次来找你,我一定要追到你!”

“你是风儿我是沙,你是皮鞋我是刷,你不理我我自杀!”

┅┅┅┅

“怎麽样,情人节情话够溜了吧?”黄莹张大了眼楮看我,表情很好玩。

我笑笑,算是回答。

明天是情人节,我和在情人节的说再见。

其实还是黄莹最懂我,她知道我不开心,所以她特意给我读了许多条情人节情话。她要让我笑,开心的那一种。但是我做不到。她约我去玩乒乓球,我委婉的拒绝了。

我向土豆约诗,杨烨也跃跃欲试,我把他们的诗稿加上和我的整理好,交到文学社指导老师那,我说,这是大家的努力成果,值得鼓励。我没有要聂倩倩的诗,我希望我和她之间就像两颗再也不相逢的彗星,不愿因为这样的举动而改变彼此的航向。


情人节。

杨烨得意地向我炫耀,“嗨!我收到情人节礼物了!——我同桌送我的‘心心相印’!”

虽然是同性送的,但是有毕竟比没有好,杨烨很小心地把那块小小的玉石戴在脖子上,并且不让衣服遮住了。杨烨很多次对我说:“我真的很希望收到一支玫瑰,不管是谁送的。有一年我收到一枝玫瑰,那时我真的很开心!”据说杨烨和她的男朋友分了,很平静的,就像她描述的一样“我们在学校从来不打招呼”——男女朋友时已是如此,分了也不会掀起一点波澜。只是留下一点回忆,被她写进了诗中。她是我生命之中第二个证明爱情是诗歌的孕育者的人。可惜,我不能给她送玫瑰。

“阿费,情人节有什麽举动啊?”阿费终于出现了,他邪邪地笑著问我。

“我应该问你的。说,是不是想给张筱送玫瑰?”

“是啊是啊┅┅”阿费笑笑。

“要不要我陪你?”

“啊!不愧是阿费,知我者莫如阿费也!”阿费叫道。看玩世不恭的他沦落到如此地步我不由难过得闭上眼楮。

“你呢?你不想在中学送出你的第一朵玫瑰吗?——我看你是不知道送给哪一位吧?”阿费

总是喜欢挑人痛处。

“我给你准备的那瓶酒今晚有用武之地了。”我说。

“靠,你再说!”阿费拎起我的右耳。

而我,今生再也不会说那样的话了,因为,到现在我在冰冷的键盘上敲著与这有关的字句时,我的心也会忍不住悸痛。也许当初我没有说这句话,就不会有後来的结局。阿费说的话是正确的,我确实不知道该送谁玫瑰,黄莹??我不知道。所以我很乐意地陪阿费又在弯来拐去的巷弄转来转去,阿费的手中拿著一枝嫣红的玫瑰。阿费本来是要买九枝的,当他打开钱包拿钱的时候,我看到他很尴尬的笑,我便说第一次嘛送一枝比较合适,阿费立即很同意我的看法,于是我们挑了最大的一朵。

我们再一次站在县政府宿舍楼前,“先叫还是先打个电话?”我问。

“先叫吧,晚自习下课这麽久了,她应该回到家了!”阿费说。

“我叫,还是你叫?”

“你叫。”

“是你追还是我在追?”

“你说做朋友的应该怎样?”

“两肋插刀!”我挺了挺胸脯。

“对,真的好朋友就是在对方不方便的时候义不容辞地接受朋友的请求,你叫吧?”阿费笑著说。

“好。张筱!——”我叫道。

没人应。“张筱!——”我加大分贝。

还是没人应。

“我来!”阿费亲自上阵,

“张筱!——”

终于有回音了,是“张筱还没回来,找她有事吗?”

我和阿费垂头丧气的往回走,“阿费,别伤心,我们回去喝酒去。”我拍拍他的肩膀。

“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十五分。”我看看表。

“这麽晚了她怎麽还不回家?”阿费有点失魂落魄。

“当然是和她的男朋友在一起咯,恋人的字典里是没有时间这个概念的。”我说。

“这花怎麽办?”我问。

“送你吧。”阿费没了兴致。

我们没有喝酒,因为那瓶酒给生指组的老师查房时给没收了。



第二天晨读的时候,土豆告诉我一个很冷的消息:“知道吗?张筱给人杀了。”

我打了个寒战:“哪个张筱?”

“就是那个很出名的在()班插班的张筱啊。”

“怎麽可能!你是哪听来的?”我抓紧土豆的肩膀。

“你那麽激动干吗?在学校旁边的一间刚建好的房子里,杀她的人也自杀了。我刚看完回来。”土豆有点奇怪的看著我。

我冲出教室。

我要找阿费。我不知道阿费是否知道这个消息。我不知道阿费是否能接受这个事实。

但是我没有在()班找到阿费,()班整个班级都在议论这件事,他们说阿费刚刚还在,怎麽回事。

我昏昏的来到那一间房,那边围了一大堆看客。我挤进去,现场已经被保护了,警察在拍照。然後我看见了阿费,他木然的站在那边,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离。他只是呆呆地看著血泊之中的张筱,看著躺在张筱旁边的那个男子,还有那把沾满了血的刀。他看张筱的时候目光中充满了哀怜和悲痛,看那个男子时眼中冒著火。

“阿费,我们走吧。”我低声说,拉了拉他的手。

阿费把手一甩,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仿佛是定格了。也许他正在某一段回忆里,在泪海里泅渡到从前。

警察来疏散了,接著两具尸体被抬上车,警笛尖锐地响著,开走了。

人群也逐渐散了,只有血迹还留在原地,还有阿费,还有我。

上午的时候召开全校学生大会,校领导躲在办公楼上很严厉的训著话,很滑稽的装著语重心长。两千多学生在阳光下,黑压压的,头上是飘扬的红旗,很灿烂。

後来调查结果出来了,杀张筱後自杀的是张筱以前的男朋友朱起源,去年他考上了一所大学,读了半年後,神经质地跑回来重读,更找张筱欲再续前缘,但是张筱不答应,于是发生了情人节晚上的那一幕。

“不要早恋啊,这是一个血的教训!”老马说。

“不要早恋啊,正在进行的要赶快迷途知返。”王澜说。

“早恋对身心都是有害的,因为心理和身理都还未成熟┅┅”政治老师特意上了一节思想教育课。

但我只知道,张筱不在了,阿费像掉进了梦魇中。第二天我见他,我看到他整个人像从忧郁中捞出来的一样。但是他居然对我一笑,很惨然的一笑。我想自己可能有很多话要说,但是都哽在了喉中。



下雨了,天好凉。

阿费没有带伞,我送他回去在校外租的宿舍。

“阿费,坚强些。毕竟有些东西虽然美好,但总是很脆弱。”我说,我想到自己和还不是被她的班主任生生的隔开了。

“我不会原谅自己的,如果那天我先约她就不会这样了。”

“可是你不知道啊!何况你能保证以後的日子那条猪不会做出那种事情吗?”

“朱起源!”阿费的牙齿咯咯响。

阿费的房间只住著他一人,但是隔壁却也有两位高二女生,一胖一瘦和阿费混得很熟,瘦的嘴角也长著一点痣。显然她们知道阿费的心情不佳,所以我们一打开房间就过来聊天。

“这位就是诗人呀!”阿费还是邪笑著介绍,但是笑得很困难。

“你是苏宇?”瘦的问。

我淡淡的笑笑。

“不,他是阿费!”阿费说。

“其实我也觉得应该是你。”瘦的说。

“为什麽?”

“不知道,大概诗人都是‘为伊消得人憔悴’的吧,看你瘦得连我也羡慕。”

“我比你重!”我加重语气。

“你是男生啊,还比我高,说这样的话羞不羞!”

“他不羞,他脸皮很厚。”阿费插嘴,我很奇怪这个时候他还有心情来捉弄我。可怜天下朋友心。

我只能哼哼哈哈的打发过去,问一声:“贵姓?”

“周妍,”瘦的说,“周伟的妹妹啊!”

原来竟然是()班同学的妹妹,倒是好巧。“巧”字刚爬到舌间,我想起了和的交往,也就不忍住不说了。

“你是怎麽喜欢上写诗的?”胖的问。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我笑笑。



“黄丫!”我朝黄莹做了一个“”的手势,于是黄莹拿出透明胶布,还问:“要小刀吗?”我点点头。于是,胶布、刀子抛了个弧线飞了过来,我麻利地接住,对她笑笑,算是感谢。

借胶布和刀子是我和黄莹保持接触的一种方式,这种方式的重要使得我们不愿麻烦方灵他们。

我发现黄莹的透明胶布是用之不绝的。

我粘好撕破的书,脑袋一歪,兀自一笑,撕了张纸条,写上一首诗,贴在透明胶布扔还给她。


谢啦

你的胶布和

刀子

每次

书破了它们都

义不容辞

一个送出透明

一个献上锋利

哪一天

我的心碎啦

是否可以

这样缝补

是否还能

快乐如初

晚自习第二节下课,许丽问我:“能送我一本诗集吗?”

我有些惊讶,说:“对不起,我只送过一本给人,你知道┅┅”

“是黄莹?”许丽笑著说,“我问问她。”她走向在一旁哈哈大笑的黄莹。

两分钟後,许丽告诉我:“黄莹说她早就扔了。”

我什麽话也没说,只是认真的看了黄莹一眼,然後,转身呆呆地看著黑板。

“怎麽啦,你?”黄莹走到我身旁。

说真的,她走到我身旁我并没有惊讶,我相信我们的默契。

我默然地盯著她,一字一顿的说:“你太让我伤心了。”

“啊,你说许丽说的那个呀?我是骗她的,我当然还保存啦!”她走回座位,拿出上节课我写给她的那张纸条,笑著扬了扬:

“这个都还在呢!”

为了怕阿费想不开,我开始经常光顾阿费的那个狗窝。自然也和胖瘦女孩混得熟了。瘦女生周妍还送了我一张相片,笑得很灿烂的相片,这让我很妒忌。相片後是她的亲笔签名。拿到她的相片的那个晚上,在走廊上闲聊时我对周伟说:“嗨,我拿了你妹妹的相片。”我想看一下他的反应。

没想到他往暗处一指,说:“我妹妹在这。”

只见周妍回转身,笑斥道:“你好意思!”

我窘得赶忙逃回教室。


“苏宇,过来一下。”黄莹叫我。

“你┅┅”她指著我日记上的一段文字。我说过我的日记是因为黄莹的阅读而具有意义的。

那是一段关于黄莹的文字:

“小尼姑其实并非她表面一样快乐。王澜曾说过她很容易忘记烦恼愁绪,只是看到了表面——她把许多心事都藏在了心里,哈哈大笑只是她为了摆脱而做的努力和掩饰——其实她真的应该多一些关怀,她的心其实是很脆弱的。┅┅”

“我写得不对吗?那也许是我不懂你,没有真正的了解你。”我冷冷的说。

“┅┅是因为你太了解了,我觉得惊讶。”黄莹低低的说。



“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这首词围绕著长江水,展现一个女子的思念和离恨,感情由低向高层层发展┅┅”

站在黑板前,我俨然有了老师的风范。我想我可能是冥冥之中就注定了将来与三尺讲台为伴,而这是一个起点。

老马的教学改革推出後,颇得同学欢迎。一下子,唐诗宋词在文科年段流行起来。每个人都有自己专门的笔记本,记录这些同学推荐介绍的诗词。

我讲完,老马照例点评一番,还夸赞我的粉笔字写得漂亮,我心里高兴,却也不能得意忘形。

“毕竟是诗人啊,讲诗讲得有板有眼的。”方灵说。

“你自己写的诗感伤,怎麽挑的诗也都这样低沉的啊?”许丽问。

我笑笑。我想说悲剧是人生的永恒主题,快乐只是苦海中偶尔冒出的几个碎末儿。但是我没说。

“这一段时间你闷闷不乐的,是不是为了那个呀?”许丽问。

“铃┅┅”下课了。

我沉默,算是认同。

“你真是死心眼,她是┅┅”

“嗯!”土豆重重地点头,而许丽说出。

“你们不懂。”我说。

“嗨,我告诉你啊,高二有很多美眉,陈佳,伊小莉┅┅要不要我帮你介绍啊?”

“神经病!”我叫道。

“陈佳很漂亮,人又开朗,健谈┅┅”许丽大赞其人。

“那又怎样?”

“不信你问土豆。”

“不错!”土豆严肃的回答。什麽时候他俩已经进展到妇唱夫随的地步了?

“比好多了。”许丽说。

“好啊,那我认识她不就?”

我拿过写作的稿纸,不再搭理他们,刷刷刷写了四页,折了,对许丽说:“有本事交给她啊。”我邪邪的一笑,把笔一扔。

“交就交,你等著啊。”许丽说。


第一次见到陈佳是在她教室的走廊(高二在一楼),那时她和许丽在看我的信。我从她们旁边走过时认真扫描了这位高二段花,眼楮大大的,脸型有点像孙燕姿。不过,在我眼中,她也不是漂亮到“沉鱼落雁”。所以许丽说我美感太差。我告诉她以後我一定要选修美学。

星期一,上午第四节,体育课。许丽交给我陈佳的回信。因为要跳远,我身上装不下信,看到旁边同学的书包,便挑了一个放进去。待我测试完,却见那书包边围了一伙人,走近一看,原来在看我的信,我忙一把夺过。原来阴错阳差,我竟然把信放到了陈佳的一个追求者的书包里。那位同学自我解嘲的说:“我说呢,早就分了,怎麽还┅┅”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失落至极。

陈佳的信有三页,字写得很秀气。很有特色的是,没有称呼,难怪那位会很不小心地看到底。


,好啊!提笔给你写信,还蛮紧张的,毕竟文笔很差的我,是在给一位诗人写信。也正是如此,选用了些浮华的信纸来遮掩丑陋的文笔。

怎麽说呢?我觉得你应该算是一位公众人物吧!我想,我们学校是无人不知你的大名了。我从心底佩服你,作为同龄人,你提笔就能作诗,而我呢?只是写一些称作汉字的文字。出于钦佩,也出于好奇,我还在许丽面前问过你。

’!这句话本应在一起笔时就说的,竟到现在才说。我真是生病把脑子烧坏了。对于为什麽迟迟不回信,我真的无从解释。如果硬要套上一个理由,则是学习太紧张了,但比起就要上独木桥的你们来说,我所谓的紧张也是‘小巫见大巫’了。诚心地说一句:“’!”

为什麽会呢?因为许丽在你面前说我很漂亮?那真是让我无地自容了。

说实话,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外貌很突出(除了和开玩笑时,吹牛)并且,我不是很喜欢用“漂亮”一词来形容或者定义一个女孩子。我深信,一个值得尊重的女孩,不只是,更重要的是——自爱、自强、有信念。只剩下漂亮的女孩子,只能是一个花瓶,一件摆设品。

还有,你所说的‘漂亮女生都是孤傲的’,这一点我也不敢苟同。至少,我觉得你身边就有一个反例:许丽就很漂亮,但我却没感觉到她有所谓的孤傲。再有,提到杨烨,我还是蛮喜欢她的。当然,我对她根本称不上了解,只是欣赏她身上的一股傲气,或许也有一些孤傲的成分在吧!但至少,比很多其他女孩身上的做作好得多。当然,我只是说出我自己的看法。

不知道你,还有其他许多人是怎样看待陈佳的。但我想和你说,首先,我不是一个坏人(至少我不偷不抢嘛!)再次,我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女孩子。别人身上有的缺点,我都有,我很普通。

其实,我以前很爱写信的,并且认为写信是一种很好的方式。但是,後来就慢慢不了。用辨证唯物主义的观点来说,一切事物都是变化发展的。从前,我一直打算读文科的,後来做数理化题目时,又发现了另一种乐趣,所以,这学期我选了理科。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很懒的,读文科很要背,而我又有一个嗜好——睡觉。(唉,羞愧,羞愧)

很喜欢看你的信,感觉在看你的信时,内容已成为次要,看信的过程就是一种享受了。我想你一定看过很多书吧!唉,文科生的优势!

想到你信中提到的健谈,唉,那是雅称,实际上就是——话多。我也不知道为什麽,特能侃,老爹说,这是女孩的大忌。唉呀!反正这辈子是与淑女无缘了。

腐败,在中国已成为一种普遍的社会现象。我想,这方面的问题,你很有自己的看法。既然谈到这方面的事,我也说一些。我觉得中国所有问题的关键在于国民素质。对朱总理的‘科教兴国’方针,我是举双手赞成的。虽然平时总说长大後打死我也不当教师。但我从内心深处渴望自己成为一名很普通很普通的乡村教师,把自己的一辈子都用在教育一群孩子身上。因为我觉得‘科教兴国’应该从最基础的做起。不过,这应该也只能永远被‘我的渴望’一词来修饰了。毕竟,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不敢去考虑它会成真。因为除了理想,还要面对家庭、朋友、社会。我不想他们认为我没出息,只能去乡村当一名教师。我也世俗的思想,也想著所谓的“光宗耀祖”。这样的我,会让你很失望吗?

好了,,!

佳



“许丽,陈佳给我的印象不错。”我说。

“那当然,还有什麽好效劳的?”许丽笑问。

“你那麽愿意帮人跑腿?”我问。

“我喜欢。”

“但是我不想写信了。”

“为什麽?不是说印象不错吗?”

“不写信就断了联系啊?笨!”

“再说我,我就在她面前说你坏话!”许丽赌气威胁我。

“是吗?”我邪邪笑著,但终于要向她赔礼道歉外加请一个棒棒糖。

“记住啊,放学後,别溜!”许丽大发雌威,我不知道土豆是怎麽过来的。

“许丽,走快一点!”我在二楼楼梯口大叫,而她还在三楼那磨蹭。当我想施出绝技狮子吼的时候,那股气却扑哧一声全泄了:捧著一本书边看边走下。我忙转身,顺著楼梯走下。

“苏宇!你敢溜!”许丽尖叫传下,然後是咚咚的脚步声。

“干吗呀你?”许丽的声音转柔。

“没事,走吧。”我回头看了一眼。




张牙舞爪君莫怪
标新立异岂不乖
明朝有酒今朝醉
莫道他年满腹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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